去年秋天，苹果总部那座标志性的飞船大楼里，软件工程高级副总裁克雷格·费德里吉（Craig Federighi）站在台上，对着底下的软件与 AI 团队说了一番话。

前半段还算客气，他说很期待两个团队的深度合作。但紧接着，这位银发高管话锋一转：「我喜欢快速前进、感受顺风的感觉，但这几年在 AI 上，我没感受到这种速度。」

台下的基础模型团队成员心里咯噔一下。这话听着像是鼓励，实际上是在敲打——你们太慢了。

不到两个月，靴子落地。费德里吉正式接管苹果 AI 部门，前任负责人、那位从 Google 挖来的大神 John Giannandrea 黯然退居顾问，等着春天退休。

更劲爆的还在后面。不久前苹果官宣了一个在五年前想都不敢想的决定：把 Siri 的灵魂，交给老对手 Google 的 Gemini 模型。

根据 The Information 的最新报道，我们终于得以拼凑出苹果 AI 战略剧变的完整拼图：

• 掌门人更迭： 费德里吉已正式接管 AI 部门，这位以「行事节俭」和「产品交付能力」著称的高管，取代了前 Google 高管 Giannandrea 的位置。
• 路线修正： 这种人事变动直接导致了战略转向——苹果决定与 Google 达成协议，引入 Gemini 模型。这不仅是合作，更是一种对自家基础模型短期内「难堪大任」的务实承认。
• 硬件赌注： 无论是传闻中类似 Ai Pin 的可穿戴设备，还是代号为桌面机器人的新硬件，它们的生死存亡，此刻全系于费德里吉能否在这个春天，交付一个真正听得懂人话的 Siri。

原文

https://www.theinformation.com/articles/google-deal-apples-craig-federighi-plots-cautious-course-ai?rc=qmzset

苹果在 AI 时代遭遇「水土不服」后，试图用最擅长的产品思维，去强行勒住那匹失控的技术野马。

那个连香蕉预算都要审的高管，接管了最烧钱的部门

在硅谷，AI 是一场烧钱的游戏。扎克伯格在抢人，奥特曼在融资，只有苹果，在这个当口选择了一位「最节俭」的高管来掌舵。

费德里吉在苹果内部有一个鲜为人知的标签：极致的成本控制者（Penny-pincher）。据曾与他共事的人士透露，他的管理风格细致到近乎苛刻——哪怕是团队办公室里的香蕉零食预算，他都要亲自过问；对于那些回报不明朗的风险项目，他更是毫不犹豫地关停并转。

让这样一位「精打细算」的高管去领导最需要以此博彼、大力出奇迹的 AI 部门，库克的算盘打得很响，但也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保守。

这其实已经传递了一个极其明确的信号：苹果厌倦了无休止的模型参数竞赛，厌倦了像 OpenAI 那样烧几十亿美金却看不清商业模式的豪赌。 库克需要的是「交付」，是把 AI 像 iOS 组件一样，稳定、低成本地塞进 iPhone 里。

于是，那些曾梦想着在苹果搞出「下一代 GPT-4」的研究员们失望了。费德里吉对不可预测的算法天生反感，他更喜欢那些「硬编码」的、行为可控的功能。这种文化冲突，直接导致了原基础模型负责人庞若鸣（Ruoming Pang）等核心骨干的出走，他们转身便投向了 Meta 的怀抱。

借来的灵魂：与 Google 联手背后的「不得已」

就在费德里吉接管权力的同时，苹果做出了一个让原 AI 团队感到「背刺」的决定：引入外部模型。

报道揭露了一个残酷的真相：费德里吉之所以推动与 Google Gemini 的合作，是因为他认定苹果自研的内部模型「尚未准备好」。那些在实验室里跑得尚可的模型，一旦要在手机端侧运行，表现就变得捉襟见肘。

对于一家一直以来恨不得连数据中心螺丝钉都自己造的公司来说，把核心体验外包给最大的竞争对手，这在乔布斯时代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但这恰恰反映了苹果当下的窘境——在面子和生存之间，费德里吉选择了生存。

如果不借用 Google 的力量，那个承诺在今年晚些时候推出的「Siri 2.0」可能又要跳票。而 Siri 如果再不升级，苹果那一堆排队等着发布的新硬件，就彻底成了废铁。

被 Siri 扼住咽喉的硬件未来

苹果投入 AI 面临的一个核心问题，在于硬件与软件的脱节。

苹果正在研发一款类似 Ai Pin 的可穿戴设备，以及一款带旋转屏幕的桌面机器人。这些极具未来感的产品，本质上都是「Siri 的物理容器」。没有强大的语音交互做支撑，它们就是昂贵的电子垃圾。

前车之鉴就在眼前。那个由前苹果员工创立的 Humane Ai Pin，因为交互体验灾难级翻车，已经成了科技圈的笑柄。苹果显然不想重蹈覆辙，据知情人士透露，那款桌面机器人之所以迟迟不能发布，唯一的阻碍就是「Siri 还没准备好」。

这形成了一个死循环：新硬件需要更聪明的 Siri -> 自研模型搞不定 -> 只能借用 Google -> 内部团队士气低落 -> 研发进度更慢。

费德里吉现在面临的，就是如何解开这个死结。

这一系列变动——换帅、外包、画饼，实际上也把苹果在 AI 时代的焦虑摆上桌面了。他们害怕犯错，害怕隐私丑闻，害怕破坏那个每年赚几千亿的 iPhone 生态，所以更加小心翼翼、步步为营。

苹果放弃了在基础模型层面的正面硬刚，转而退守到它最擅长的领域：产品化、端侧优化、成本控制。 这或许是符合苹果基因的理性选择，但在 AI 这个赢家通吃的时代，这种「既要又要」的策略，也有了更大不确定性。

费德里吉的上位，或许能保证苹果 AI 在未来几年不出大错，如期交付功能。但当竞争对手都在不计成本地在抢占未来的新入口时，在 AI 这个牌桌上，小心翼翼出牌的人，也有可能更早被踢出局。

虽然为苹果捏一把汗，但我还是希望在未来几年的苹果发布会上，能重新带给我们「One More Thing」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