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一位美国网民随口问ChatGPT今晚吃什么,答案的末尾却静静躺着一个“赞助”链接——直达某品牌橄榄油的购买页。
那一瞬间,他愣住了。
生成式AI的“理想主义滤镜”正在碎裂。
据人工智能和具身智能的 知名 媒体「智透社」消息,在本周三(1月21日),OpenAI已经告知十余家广告主,计划于2月初上线聊天机器人广告服务,并要求他们在为期数周的试运行阶段承诺支出低于100万美元的广告费。
据悉,ChatGPT广告初期将按照展示次数收费,该模式与社交媒体巨头Meta的信息流广告类似。有消息人士称,未来OpenAI也有可能和 谷歌、亚马逊等以广告收入为主的科技巨头一样,按照点击次数收费的广告模式。
知情人士透露,OpenAI的广告业务由应用部门首席执行官Fidji Simo负责监管。Simo曾担任美国生鲜电商Instacart的首席执行官,以及社交媒体平台Facebook的负责人。广告业务团队的负责人由应用部门首席技术官Vijaye Raji担任。
从抖音集团旗下的豆包手机自动点外卖,到谷歌联合沃尓玛等零售电商平台制定新的通用智能购物协议,还有阿里千问接入淘宝生态。
这些曾承诺革新人类知识获取方式的产品,如今正争先恐后地学习如何卖货和卖广告。
据Salesforce估计,仅上一个假日季,AI技术直接或间接撬动的全球零售额就高达2720亿美元。
一场由天价成本和生存压力驱动的AI商业化狂潮,已全面袭来。
理想褪色与残酷账本
“将人工智能的好处带给全人类。”曾几何时,这是许多AI公司展厅里最耀眼的标语。
如今,这些标语旁边,或许该加上一行小字:“方式包括但不限于为您推荐最划算的橄榄油。”
变化悄然而至。
最引人注目的“转向”,来自OpenAI。其CEO萨姆·奥特曼曾在2024年公开表示,在AI对话中嵌入广告是“反乌托邦”的想法。
然而,当每月数千万美元的算力账单真实地摆在桌前,理想不得不向现实低头。
目前,部分美国用户已经在ChatGPT的回答底部,看到了标注“赞助”的上下文广告。
“就像你正在和一位学识渊博的朋友聊天,他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优惠券。”一位早期用户这样描述自己的违和感。
这种违和感,正是整个行业集体开始卖广告卖货的缩影。
驱动这场集体转型的,是一本本再也无法粉饰的残酷账本。
训练一个大模型,一次就可能烧掉数千万甚至上亿美元。这还只是“出生成本”,更大的开销在“抚养”——每天维持AI运行和推理的算力电费。
据透露,ChatGPT单日响应海量请求的电费成本,就可能接近70万美元。一年下来,仅是电费就是一笔超过2.5亿美元的天文数字。
中国的科技企业同样压力山大。阿里巴巴宣布未来五年将投入3800亿元用于云计算和人工智能,字节跳动也规划了1600亿元的投入。
这些钱,都需要看到回报。
“当资本市场的耐心逐渐耗尽,所有故事都必须接受‘盈利能力’的拷问。”一位长期关注AI行业的投资人指出,“现在不再是比谁的故事更科幻,而是比谁的商业模式更真实。”
路径分化与信任危机
所有AI巨头都看到了“交易”的价值,但各自的家底,决定了它们截然不同的“卖货”姿势。
谷歌扮演了“交通规则制定者”,它没有自己开店,而是拉上沃尔玛、Shopify、塔吉特等零售巨头,搞了一套“通用商业协议”。
想象一下:未来在任何接入了Gemini的AI里购物,流程和体验都是统一的。谷歌想做的,就是成为AI世界的“购物基础设施”。
OpenAI则像个“顶级商场招商部”。凭借ChatGPT的庞大客流,它目前主要吸引像沃尔玛这样的头部品牌入驻“摆摊”,收取“场地费”(广告或分成),模式相对轻巧传统。
中国的巨头们走了更“重”的路线。
阿里的千问生在阿里生态的城堡里,淘宝的商品、支付宝的支付、菜鸟的物流都是现成资源。千问的任务不是从零搭建,而是把家里所有的豪华房间打通,给用户提供一条龙服务。
字节的豆包手机,则像是一个“颠覆者”。它试图让AI获得手机系统的最高权限,像真人一样操作不同App,实现跨平台自动比价、下单。这个想法很酷,但也动了别人的奶酪——微信、淘宝等超级应用已开始技术封堵。
这条路,注定充满攻防战。
百度的“文心一言”则在探索品牌深度绑定。其推出的“品牌智能体”,不仅能回答产品问题,还能调用百度的电商、地图服务,甚至通过“万相”平台为商家生成营销视频,试图成为品牌的“AI代运营商”。
商业化的车轮滚滚向前,但最先被碾过的,可能是用户与AI之间那份珍贵的、脆弱的信任。
OpenAI的广告测试公布后,社交媒体上充满了失望的声音。“它不再是我的智能伙伴,它变成了一个有求必应、但总想卖我点什么的推销员。”一位用户写道。
更深层的担忧在于两个“黑箱”。
第一个是决策黑箱:当AI同时肩负回答问题和推荐商品的双重任务时,它的回答如何保持客观?算法是否会默默地将付费更多的品牌排在前面?
第二个是隐私黑箱。虽然AI巨头们都承诺“对话内容绝不分享给广告商”,但当AI助手知道你住在哪里、习惯买什么、支付能力如何时,这些数据本身就在构成一幅极其精准的画像。
结语
“我们正在教会AI一切,然后让它学习如何更好地向我们销售。”一位科技伦理研究者警示道,“这其中的权力失衡,需要极大的透明度和监管来制衡。”
在硅谷,一些工程师半开玩笑地将新一代AI应用称为“首席卖货官”。从撰写诗篇到推荐商品,生成式AI只用了短短两年。
豆包手机在后台默默比价,阿里千问在生态内无缝导流,而谷歌正试图为所有AI购物车铺上统一的地砖。
这场变革已不可逆。问题的核心不再是AI是否应该商业化,而是这场狂奔中,那个曾让我们惊叹和憧憬的、更聪明、更无私的AI未来,是否已被悄然遗忘在代码的深处。
当每一次对话都可能是一次潜在交易的开始,我们与机器之间的关系,也正被重新定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