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啸文 殷榕蔓 许方洁

嵌入式软件是嵌入在硬件设备中、实现特定功能的专用程序，也是支撑数字经济发展的重要组成部分，其享受的增值税即征即退政策是激发企业创新的重要红利。受软硬件捆绑销售特性影响，企业政策适用易出偏差，引发少缴多退风险。国家税务总局无锡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税务局组建即征即退专班，建立“数据采集—数表比对—定制方案—动态管理”全流程管理机制，确保企业安心退税、税收规范监管。

2024年、2025年，该局调整多组母子公司关联非公允定价方案，查处38户违规享受退税企业，为200余户企业制定软硬件收入划分标准，累计引导企业缴回及减少不合规退税额近4亿元。

图为无锡（国家）软件园五期、六期项目——无锡人工智能产业园。魏薇/摄

可比公司参照定价法：化解关联交易定价风险

核查中，专班发现部分嵌入式软件企业将软件开发部门独立为公司，向母公司销售软件产品，形成“上游差额退税，下游全额抵扣”的交易方式。此类关联交易若无同类市价参考，定价合理性直接关乎退税风险高低。

“最棘手的问题就是关联交易风险。”无锡高新区税务局四级高级主办谢晓红说，“部分企业将软件开发部门剥离为独立子公司，通过高价销售软件产品抬高退税基数，存在恶意筹划退税的行为。”

针对这一问题，专班借鉴国际税收反避税经验，依托BvD全球企业数据库，筛选同行业、同规模、同业务模式的可比软件企业，通过测算平均毛利率校准软件定价。以无锡某科技有限公司为例，该企业专注于软件产品开发，且100%销售给母公司——某医疗设备厂商，近3年累计办理软件增值税即征即退退税近2000万元。经查，其软件产品毛利率高达75%，而数据库中同类医疗器械软件企业毛利率均值仅为50%左右。专班据此判定该企业存在软件售价虚高风险，核定调整其2024年以来软件销售额3000万元，要求其缴回多退税款300余万元。

目前，无锡高新区税务局辖区内8户存在类似关联交易的企业，因定价依据不足多次触发系统风险预警。专班运用这种方法辅导企业完成调整后，相关企业累计调减软件销售额超亿元，直接避免近千万元的税款流失。

毛利导向加成评估法：校准中小企业利润天平

中小型嵌入式软件企业在行业内数量占比大、产品市场化程度高，主要布局消费电子、小型工业控制等领域。这类企业的硬件成本相对透明，产品价格对市场波动极为敏感。此前，按照有关规定，对适用成本加成计算法的企业采用10%固定加成率的计算方式核算硬件价格。从具体实践来看，这样核算出的硬件价格与实际市场行情明显脱节；从下游客户角度来看，会因软件销售额占比过高质疑产品价值构成，甚至认为产品整体价值主要来自软件，进而在定价上与企业讨价还价。这让企业不仅面临退税核算不准的风险，还要承受不小的市场竞争压力。

针对这一痛点，专班创新推出毛利导向加成评估法，依据企业近12个月的销售及成本数据，计算产品综合毛利率，再反向推导硬件成本加成率，实现硬件价格与市场实际售价的精准匹配。

“以前按10%固定比例算，硬件定价总要比同行低10%—20%，软件价格反倒高出一截。客户总觉得我们的利润都集中在软件上，议价的时候我们特别被动。”无锡一家专注工业传感器研发的中小型嵌入式软件企业财务负责人李女士说，“现在用毛利率核算，硬件售价和市场主流报价贴合多了。虽说软件部分的退税比之前少了约3%，但行业内的企业都按这个标准核算，大家站到了同一起跑线。客户看到定价透明合理，签单率也跟着提高了。”

完全成本加成计算法：精准赋能高端智造

和面向中小型企业的毛利导向加成评估法不同，高端智能装备生产企业作为嵌入式软件应用的核心领域，具有“高研发投入、高硬件成本、长生产周期”的鲜明特点。它们的硬件成本费用，不只是原材料、加工费这类传统销售成本，还包含了大量定制化研发费用、核心部件反复测试费用，以及生产过程中的专属技术服务费用。

无锡一家从事智能机床研发的装备企业，年退税额超亿元，单个智能产品价值近千万元。其硬件成本费用中，产品结构研发、精密部件测试的费用占比高达30%。针对此类企业成本费用结构复杂、研发投入占比高的特点，专班创新提出完全成本加成计算法。

该方法以硬件的完全成本——“销售成本+期间费用”为基础，结合智能装备行业平均期望净利率，精准测算硬件合理售价。这一方法充分考虑了高端装备企业的成本构成特点，让硬件定价更贴合市场公允水平，同时为软件部分保留了合理的退税空间，确保企业能够持续享受政策红利，有效激发了企业的研发创新动力。

本文刊发于《中国税务报》2026年1月28日A3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