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数字泔水”一词很火，一般用来指代以“AI泔水”为代表的智能时代里逻辑荒诞、价值空洞的低质内容。

不可否认，随着人工智能时代的到来，大量虚假的、无逻辑的“垃圾”内容正在迅速挤占网络空间，一时间，“信息污染”泛滥成灾，让人不由得心生担忧。

对此，不少观点指出，“数字泔水”不仅严重破坏网络内容生态，而且侵蚀年轻一代的大脑，容易给他们的认知与思维造成深层伤害，必须好好治理。

图源：视觉中国

一

如今，“数字泔水”正以多元形态渗透年轻人网络生活的方方面面，从价值观扭曲到文化认知异化，侵蚀方式日趋隐蔽而系统。

先说误导了价值观。在一些虚构的展示家庭矛盾的短视频中，“父母偏心”“姐弟互殴”等剧本被刻意放大，通过夸张的表演和极端化的冲突，在青少年受众中制造情感冲突与话题争议。部分短剧作品甚至还选用少年演员演绎“霸道总裁”等戏码，将“早恋怀孕”包装为“青春疼痛”，不断宣扬“以暴制暴”“物质攀比”等畸形价值观。

这类内容通过算法构建“信息茧房”，让青少年不断接收和强化同类偏激观点，逐步削弱其对真实社会复杂性的理解和问题解决能力，催生偏激心态与二元对立思维。长期浸泡在此类信息中的青少年，其价值观的塑造可能会悄然发生偏斜。他们或是信奉“原生家庭有罪论”，或是在现实中模仿视频里的暴力言行。

再说扭曲了文化认知。一段时间以来，AI技术被滥用于“魔改”传统文化经典，例如《山海经》中的神兽被AI塑造成一些无关要素的诡异组合，其中不乏西方元素与血腥暴力内容，甚至产生了“外国山海经”这一荒诞概念。还有人将《三国演义》中两军对垒的场面，制作成“激光大战”等魔改作品。而这些仅仅是冰山一角。

这种对文化符号的戏谑和解构，其危害不只是传播错误知识，更在于割裂文化传承，导致文化认同的虚无化。长此以往，年轻一代对民族文化的历史敬意与情感联结将被严重削弱，文化自信的根基面临侵蚀风险。

最后是弱化了深度思考。以AI批量生成的同质化网文、追求“爽点”密集的套路化短剧等为代表，这类“数字泔水”的共同特点是信息碎片化、逻辑浅薄化和刺激高频化。它们不断迎合并强化大脑对即时满足的渴望，使深度阅读和持续思考变得愈发困难。

神经科学研究表明，长期接受此类高刺激、低逻辑的信息“投喂”，会对专注力、记忆力和批判性思维造成深远危害。具体表现是，不少青少年已经难以静心读完一篇长文，对需要复杂推理的问题感到不耐烦，习惯于接受结论而懒于探究过程，表达趋于“梗化”而缺乏个性与深度。这种思维“浅薄化”的倾向，将从根本上影响他们的学习能力、创新潜力以及在信息海洋中辨别真伪、建构知识体系的核心素养。

“AI魔改”下《三国演义》和《西游记》的混搭 图源：“中国日报双语新闻”微信公众号

二

从深层次来看，“数字泔水”的形成以及对青少年群体的戕害，并非偶然，而是多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

与优质深刻内容带来的“延迟满足”不同，短平快的“泔水内容”往往能够带来瞬时情绪满足。比如，悬念迭起的“爽文式”短剧、情绪极端的“魔改”视频、以猎奇博眼球的直播等。相比之下，那些真正探讨成长困惑、激发深层思考的优质内容，却需要花费时间、精力静下心来理解。此外，“数字泔水”还提供了低门槛的情绪出口：通过“审丑”获得优越感，通过“丧文化”内容宣泄无力感……这些逐渐成为部分青少年对抗学业压力、社交困境的“心理止痛药”。

AI技术的普及，使得专业创作的门槛极大降低，也使得低质内容的规模化、自动化生产成为可能。海量粗制滥造、缺乏监管的内容被快速制造并投放至网络，甚至形成了“泔水投喂泔水”的恶性循环。当下游平台利用这些充斥着低俗、虚假、浅薄信息的“数字泔水”作为语料，去训练新一代的AI模型时，其输出结果必然走入进一步恶化的死胡同。

一些平台出于利益驱动，为“数字泔水”推波助澜，比如审核机制流于形式，导致难以精准识别出“泔水内容”，再如在“青少年模式”的设置上采取简单粗暴的策略，无法有效阻挡“数字泔水”，此外青少年内容库往往内容单调，导致青少年想方设法绕过技术限制。

在这一过程中，家庭、学校教育等因素也在变相加剧“数字泔水”流向青少年。许多家长将电子设备视为“电子保姆”，导致孩子过早接触并产生依赖，以至于难以戒断。而学校媒介素养教育大多仍停留在“不准”“不许”的安全警告层面，导致学生大多“左耳进右耳出”，对“数字泔水”的危害不以为意。对于青少年而言，面对网上良莠不齐的信息内容，加上算法持续不间断的推送，由于心智尚未成熟，很容易被误导。

图源：央视新闻客户端

三

随着信息内容生产与分发方式的深度变革，如何应对海量信息集聚所带来的“信息污染”，防止“数字泔水”侵蚀年轻一代，需要我们从多个层面进行思考和应对。

对于平台来说，如果继续纵容“数字泔水”泛滥，短期来看或许能够获得一定的经济收益，但最终必将承受平台生态恶化、内容质量急剧下降、被用户反感甚至弃用等后果。反之，如果严格加强自我治理，尽管短期内需要付出机制改革、成本投入等代价，但从长远来看，却能使平台获得健康、长久的发展。如何取舍，本该是一目了然。尤其是平台作为流量经济的获益者，不能只顾着赚得“盆满钵满”，理应承担起提升技术审核能力、维护平台良好生态等社会责任。

当一些平台不断在纵容与严管之间游移时，有关部门的强规制无疑是遏制其“流量贪婪”的重要手段之一。“数字泔水”之所以成为一大全球治理难题，根本原因在于判断标准模糊，从而给权利行使及义务履行带来不少困境。很多时候，平台日进斗金，大批青少年深受其害，监管部门却难以作出惩处。对此，需要进一步明确“数字泔水”的界定标准和处罚措施，从严查处涉及未成年人乱象等行为，维护网络空间公共秩序。同时，有必要构建跨部门、跨区域的协同机制，畅通举报投诉渠道，实现线索互通、资源共享，让违规行为无处遁形。

除此之外，我们每个人也应为治理“数字泔水”出一份力。比如，看到正能量优质内容，不妨多评论、多点赞，一旦发现低质“垃圾”内容，及时向平台或有关部门举报，共同推动网络空间净化。一些第三方机构可定期发布评估报告，针对不同平台内容给出评价和建议，督促其不断改进完善。对于网民反映强烈的低质内容和违规行为，媒体深入调查之后及时曝光，也能推动平台加以整改。与此同时，要想走出“数字泔水”，加强自律也格外重要。某社交平台上成立了不少类似“反技术依赖小组”等社交组织，彰显了年轻人试图重新找回生活主导权的决心。

治理“数字泔水”，非朝夕可至，非浅尝可成。但只要我们真正迈出从严治理的第一步，网络健康发展便有可能迎来新的“拐点”。

本文播音：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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