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将至，一场前所未有的“红包大战”“奶茶大战”在中国互联网领域悄然打响。与往年聚焦移动支付或电商导流的玩法不同，今年的主角换成了各大公司的AI助手。

据媒体报道，总计数十亿元的巨额资金入场，试图用真金白银“购买”用户的AI使用习惯，争夺被视为下一代互联网核心的“AI超级入口”。有人感叹：当全球AI竞赛进入深水区时，我们的“头部战场”，却仍停留在旧互联网剧本里。

这场大战的背景，是C端的AI应用已进入“战国时代”。数据显示，主流AI应用周活排名中，字节跳动的豆包、腾讯的元宝、阿里的千问等大厂产品“贴身肉搏”，竞争异常激烈。在技术初步成熟后，如何跨越从“有人用”到“经常用”的鸿沟，成为生死线。春节红包、免费奶茶，成了最高效的“用户唤醒剂”。

但当我们将目光投向大洋彼岸，一种战略上的落差感油然而生。据报道，2025年，OpenAI发布了推理速度提升十倍的o3-mini模型，Google的Gemini已能生成交互式网页，xAI的模型在情商测试中登顶……这些探索指向一个共同方向：在多模态理解、世界模拟、通用人工智能（AGI）等基础能力和前沿场景上的持续突破。反观我们的头部科技企业，却正在将巨大的资源和关注度，投入一场看似热闹的“补贴大战”。

有网友评论：“国外在造AGI，我们在抢红包、发奶茶。”话虽偏激，却戳中痛点：在决定未来高度的基础创新和想象力竞赛上，我们是否正在偏离轨道？

中国互联网企业的“补贴基因”有着深厚的土壤。过去20年，从电商平台的“1元购”到出行领域的“补贴大战”，从外卖平台的“首单免减”到短视频的“看视频赚钱”，简单粗暴的获客方式被一次次验证有效。所以，当AI浪潮席卷而来，企业们本能地又抓起了最熟悉的工具：补贴。

这背后，有资本市场的短期压力，用最快速度获取用户规模成为企业证明自身价值的最直接方式；有市场教育的现实需求，对于普通用户而言，大模型、生成式AI、机器学习等概念很抽象，但一个实实在在的红包、一杯“薅羊毛”的奶茶，却是触手可及的诱惑。于是，当赛道上的玩家们开始卷补贴，后来者很难独善其身，不得不应对市场份额的争夺。

补贴的本质是什么？是价值的预支，是成本的转嫁，是用今天的亏损赌明天的垄断，对正常的市场秩序其实有着巨大伤害。据媒体报道，“补贴大战”的第一波受害者已经出现：由于活动太过火爆，不少奶茶店被“干崩了”，有的不得不选择临时闭店。此情此景，令人想起去年7月外卖平台补贴大战期间，不少奶茶店店员面对数米长的机打小票，忍不住崩溃大哭的场景。这不光是对小店经营的冲击，同时也是巨大的资源浪费。

更值得警惕的是，当“捷径”过于舒适，就可能成为唯一的路。如果整个行业都形成一种共识：与其投入巨资进行不确定性的基础研究，不如花钱买用户、做数据、冲规模，那么中国AI的长期竞争力将建立在怎样的基础之上？

当然，在这场关于AI竞争的讨论中，我们也不能陷入简单的二元对立：要么纯粹技术，要么纯粹营销。事实上，商业现实往往比理论模型更加复杂。回顾科技发展史，成功的产品从来不是技术与市场的简单加法，而是两者的有机融合。对于国产AI而言，真正的问题或许不是“要不要营销”，而是“如何让营销服务于技术创新。补贴可以作为一种工具，但不应该成为竞争的焦点。

AI技术带来的变革浪潮正在席卷全球。这场决定未来的竞争中，中国AI需要完成的不仅是一次技术追赶和超越，更是一次思维模式的自我超越。当用户因为一个AI产品解决了他们的痛点而付费，而不是因为注册送了红包、奶茶；当投资者因为一家公司的技术突破而追捧，而不是因为它的用户增长速度；当国际同行因为中国AI的原创贡献而尊重，而不是因为它的市场规模，中国的AI竞争，才算走上了正确的轨道。

这条路需要耐心，需要勇气，需要拒绝短期诱惑的定力。事实上，也有很多企业始终在技术的深水区默默探索前行。我们期待，最终的胜者不是红包发得最豪爽的那一个，而是真正能够用技术改善人类生活的那一个。

原标题：《AI大战究竟应该比什么？| 锋面评论》

栏目编辑：方翔

作者：新民晚报 潘高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