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军和小米这两年的热度很高。工厂参观、汽车交付、社交平台传播、政商场合亮相,让小米看起来站在了中国制造升级的聚光灯下。可热闹背后,财报给出了另一面:小米收入仅下跌约百分之十,经营利润却暴跌约百分之六十。
这不是普通波动,而是小米商业结构进入新阶段后的压力测试。手机仍是基本盘,汽车正在成为第二增长曲线,可这两个战场都有共同特点:竞争激烈、利润偏薄、投入巨大,稍有错位就会被账本放大。
小米业务看似纷繁复杂,实则核心由两组“齿轮”构成。其一为手机、物联网与互联网服务;其二则是汽车业务,二者协同,驱动小米前行。前者提供现金流和用户入口,后者承担增长想象。问题在于,传统大盘正在收缩,汽车又还没贡献稳定利润。
本季度,小米智能手机营收达四百四十二亿元,较去年同期减少百分之十二。其毛利率约为百分之十,且出货量呈现出显著下滑态势。手机市场已经进入成熟期,换机周期拉长,品牌格局固化,价格竞争持续拉紧。小米虽然仍有规模优势,但很难再像早年那样靠高增长轻松扩张。
物联网和生活消费品收入二百四十六亿元,同比减少百分之二十三。这个板块原本承载着小米生态想象,从电视、手环、家电到生活消费品,都是“手机之外的小米生活”。可规模回落后,它对整体增长的支撑也随之变弱。
真正盈利颇丰的当属互联网服务,其毛利率高达76%,堪称利润丰厚。然而,它在总收入中的占比却仅约为十分之一,看似小众却潜力巨大。互联网服务恰似利润丰厚的“奶牛”,能持续带来可观收益。然而,这头“奶牛”的茁壮成长,却高度依赖手机与物联网硬件的出货量来“喂养”。硬件卖得越多,用户入口越大,广告、游戏、会员和分发才有更大空间。硬件一旦收缩,互联网服务再赚钱,也会面临水源变窄的问题。
小米传统大盘的难处就在这里:利润在高毛利服务里,风险却埋在低毛利硬件里。增长期这种结构很顺,一旦硬件规模走弱,财报就会变得敏感。
汽车业务毫无疑问是小米第二增长曲线。财报显示,小米汽车营收达到一百九十亿元。对一家新进入汽车行业的科技公司来说,这个数字并不低。可对比去年第四季度三百七十二亿元的汽车营收,本季下降约百分之四十七,说明此前快速冲高的交付节奏开始进入波动期。
汽车毛利率从去年的23%降至当下的20%。这一降幅主要源于高客单价车型交付量缩减,体现了市场供需与销售结构处于动态变化之中,反映出市场的复杂态势。更关键的是,汽车业务本季亏损高达三十一亿元。也就是说,汽车带来了收入和声量,却还没有变成稳定利润。
这解释了小米经营利润为何下滑明显。总毛利因为硬件缩水减少了三十六亿元,经营开支却从一百五十四亿元增加到一百八十九亿元。收入端承压,投入端抬升,利润空间自然被挤压。收入下滑与开支上升 同时发生,结果就会非常刺眼。
手机和汽车都不是有垄断保护的行业。它们全方位地向内外资敞开大门,各品牌于此激烈角逐。在产品、价格、渠道、供应链与服务等诸多维度展开较量,尽显市场竞争之炽热。于中国手机市场,苹果与华为构筑高端生态,尽享丰厚利润。而小米、荣耀、OPPO、vivo等品牌于中低端激烈角逐,同质化显著,各品牌皆需全力以赴,不可有丝毫懈怠。
这两年,雷军把大量精力投入汽车,小米手机大盘也承受更强压力。几次季度变化里,小米在中国手机市场一度跌入“其他”阵营边缘。对一家以手机起家的公司来说,手机大本营被偷家,不是小问题。
电动车市场错综复杂。既有比亚迪、特斯拉等知名品牌,又有理想、小鹏、蔚来等新势力崭露头角;吉利、奇瑞、长城等老牌民企亦在其中。此外,未直接造车却深度影响产业链的华为也不容小觑。汽车产业还绑定地方经济、就业、税收和产业配套,企业出清速度不完全由市场效率决定。曾经倒下的哪吒汽车,拖累江西和广西相关地方投资,就是一个侧面。
二零二四年到二零二五年,小米汽车依靠产能不足、用户追捧和全网传播制造了强声量。可商业常识决定,这种状态很难长期持续。产能补上之后,市场会回到交付、质量、成本、售后和复购这些硬指标上。
小米最特殊的地方,是雷军几乎成了公司品牌人格的一部分。发布会、直播、工厂参观、汽车交付、社交平台传播,都离不开雷军。小米最大的护城河是雷军,但换个角度看,小米最大的命门同样是雷军。
创始人高度绑定公司,早期能形成强穿透力。用户信任他,媒体关注他,资本市场理解他,产业伙伴愿意坐下来谈。雷军的表达能力、工程师气质和公众形象,为小米争取了极高传播效率。在注意力稀缺的时代,这是一种昂贵资产。
可企业越大,对组织能力要求越高。手机、物联网、互联网服务、汽车、工厂、供应链、渠道、海外市场,每一条线都足够复杂。雷军一天只有二十四小时,不可能永远靠个人能量压住全部战场。
外界看到的是热搜、掌声、工厂排面和汽车交付,财报里呈现的却是传统硬件承压、互联网服务受入口制约、汽车仍在亏损、经营开支大幅增加。流量不能直接替代利润,更不能替代长期组织能力。
这并非否定小米。小米自手机领域跨界进军智能汽车产业,于北京打造出工业制造典范,此乃中国制造升级进程中一次颇具意义的探索。中国新能源汽车产业竞争愈烈,恰彰显产业链之完备、市场之开放。在此环境下,创新企业得以凭借卓越产品能力投身竞争,一展身手。
只是对小米来说,真正考题已经变了。它不只是要制造下一次热搜,也不只是让雷军继续站在舞台中央,而是要把手机、汽车、供应链、软件生态和组织管理拧成一股更稳定的力量。
当汽车从增长故事变成利润支柱,手机从防守战重新找回节奏,互联网服务不再被硬件波动牵着走,小米才算真正跨过这道关。雷军仍是关键人物,但小米未来不能只靠一个人跑到极限。它需要从“雷军带着小米跑”,变成“小米这套组织自己会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