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最后一个早晨,天空是一种均匀的浅灰色,像是整个季节的颜色正在缓慢地沉淀进它自己最后一天的光线里。姜映梁在黎明前就醒了,没有开灯,在黑暗中穿过走廊,走进监测室,点亮屏幕。屏幕上显示着平台的位置,在轨道上标记为一段正在靠近某个特定区域的弧线——那片区域,就是之前三次异常信号被记录的位置。再过不到半个小时,平台将再次经过那里。
她站在控制台前,没有坐下。姜良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平稳,但比平时慢了一些:“平台已进入预定轨道弧线。预计五分钟之内到达上一次记录异常信号的区域。所有传感器已切换至高灵敏度模式。”
“收到。”她没有移开目光。
屏幕上的平台位置标记正在沿着一条平滑的弧线移动,逐渐接近那一片区域。那条路径在轨道上看起来和周围的任何一段没有区别,但它知道那里有什么东西曾经出现过,三次,每次都在同一个位置附近,像是一条被重复走过的路径。她感觉到有人从走廊里走进来——不是刻意的,动作很轻,像是也被同一件事从睡梦中带到了这里。姜远在她旁边几步远的地方站定,看向屏幕:“它还有多远?”
“不到三分钟。”
走廊里传来另一组脚步声——姜岳从材料室方向走过来,在门口停下,没有走进来。随后姜北也到了,他来到监测室门口,没有像姜岳那样停下,而是走到姜映梁的另一侧站定。姜薇端着平板电脑从堂屋方向快步走来,她没有开口询问目前的进度,只是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数据流,确认自己不需要额外介入。姜辰没有进来,但她站在走廊的阴影里,像是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
屏幕上的平台标记继续沿着轨道移动。姜良的声音再次响起:“平台接近异常区域。进入区域。传感器阵列正在采集数据。”
屏幕上的数据流开始变化——不是剧烈的波动,而是一种更微妙的偏移,像是某种存在的轻微触碰在数据中划了一道几乎难以察觉的曲线。然后那道曲线在屏幕上缓慢地展开,持续了大约六秒,然后消失。像是什么东西在平台旁边经过,留下了一段短暂的痕迹,然后继续向前。
姜映梁的视线没有离开屏幕:“记录到了什么?”
“已经记录。正在初步分析中。”姜良停顿了一瞬,像是在确认某个结论,“数据流中存在一个短暂的间隙,持续时间约零点七秒。与之前三次记录的窗口一致。但这一次,那组数据里包含的信息,比之前更多。”
“多在哪里?”
“那一组数据在被捕获的同时,被短暂地重复了一遍——像是某种回声,沿着同一路径返回了。像是平台在记录到那段信号的同时,也在同一时刻收到了一个返回信号,仿佛有人在另一端确认了平台的经过。”姜良说,“痕迹很清楚。像是一个经过确认的信号。它知道平台在那里。它也在看。”
监测室陷入沉默,但没有人离开。平台上那组被重复的数据,最终没有改变轨道,没有产生新的轨迹,只是继续沿既定路径向前。但数据流已经被记录了,像是某种没有被说出口的回应,沿着同一条路径折返,被平台接收到,被记录为一段确定存在的数字。那些数字会以某种方式被保存在系统里,等待下一次经过,等待那条路径再次被打开,被读取——可能会被放置到某个特定的位置,等待某次经过时,被人从新的角度重新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