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OpenAI、Anthropic、英伟达等美国人工智能企业代表走进白宫，参加闭门会议。据媒体事后报道，会议讨论的是如何细化此前美国总统特朗普所签署行政令中提出的前沿模型安全评测。

特朗普在一次采访中批评，国会正试图把人工智能产业“监管到关门”。特朗普政府正在做的，是把监管压力集中到少数掌握最强闭源模型的企业，同时尽量不给开放权重模型设置新的发布障碍。

前沿模型接连“越狱”

如果说两年前的人工智能安全讨论还多停留在假设层面，今年一些情况表明风险变成看得见的事件。Anthropic几个月前公布的测试显示，其前沿模型能够发现并利用全球银行、电网和政府所依赖软件中的成千上万个漏洞。OpenAI的前沿模型则在持续近5天的时间内高强度入侵国际知名人工智能开源平台“抱抱脸”。

美国白宫。图源：新华社

这些前沿模型的“越狱”事件并非个案，英国人工智能安全研究所发布的报告显示，在其进行安全测试的过程中，有19起智能体未经授权而进入真实网络空间的行为，其中17起来自Anthropic的Mythos5模型、2起来自OpenAI的GPT-5.6-Sol模型。

原本用于攻击模拟的模型自主进入真实网络，让各界担忧安全能力是否已经远远落后于模型的发展能力。白宫的评测设想正是在这一背景下出现。特朗普6月2日签署行政令，要求建立一套自愿测评体系，企业可在向其他受信伙伴开放模型前最多30天，让联邦政府提前接触模型并共同测试。

闭源开源区别对待

白宫8月4日闭门会透露出的重要变化，是这套评测体系的关键着力点在于闭源模型。据媒体披露，只有同时具备最先进能力和国家安全风险的闭源模型，才会被列为重点对象；而开放权重模型发布后，原则上不进入同一套评测程序，这是6月总统行政令中不曾明确的一个重要区分。

原因似乎并不复杂，OpenAI等公司掌握模型权重、接口和发布时间，政府有提前测试的可能性；而开放权重一旦被广泛下载和修改，再照搬这种企业与政府一对一的办法，实际操作中难度很大。但白宫的选择不只是按照管理的难易程度来区分。

对闭源模型来说，提前测试会增加保密和时间成本，却也可能成为进入政府采购和关键基础设施受信网络的通行证。开源模型可以降低科研和创业门槛，也能吸引全球开发者围绕美国技术体系创新。对开放生态来说，暂不设卡则保住了扩散速度和开发者优势。两类企业面对的，不是同一张考卷。

值得注意的是，开放权重模型虽然暂不接受白宫的发布前评测，但并非完全没有约束，安全责任更多以“共识性压力”留在企业和具体使用环节。

背后有两股力量拉扯

由美国前沿模型安全事件讨论引发的监管方向调整，阶段性落脚到本国的闭源模型测试上，这套安排背后还有两股力量的拉扯。

一股来自人工智能巨头间的利益博弈，Anthropic更强调用模型能力尤其是安全能力构筑自身的闭源护城河，英伟达强调开放权重带来的竞争和创新价值是为了“卖更多铲子”。白宫把开放模型留在评测框架之外，试图在这些不同利益之间寻找平衡。

另一股来自被渲染的“中国威胁”叙事。在DeepSeek和Kimi等模型发布后，美国的“技术鹰派”担心最先进模型被竞争对手利用，更担心限制开放发布会削弱美国开发者生态，且难以对中国模型进行有效限制，最终让中国模型获得更大国际空间。

因此，特朗普虽然签署了白宫评测行政令，却又批评国会监管太多，本质上是反对国会拟议的一系列法案中关于独立安全审计等强制法定义务。在特朗普政府看来，由行政部门以国家安全为理由，与少数企业逐案合作似乎是一套可行的路径，且有更大议价空间。

短期内，美国很难建立一套面向所有人工智能模型的监管制度，也意识到需要将开放生态继续留在赛道上。美国国家标准与技术研究院已于8月7日单独提出人工智能系统评估指南并征求公众意见。美国下一步的前沿模型监管仍需政府、企业、机构和社会各界磨合。

（作者系全球人工智能创新治理中心秘书长、复旦大学发展研究院副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