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孙奇茹
当人工智能(AI)不断突破能力边界,我们是否需要回到大脑寻找智能的答案?8月25日,“智源学者说”活动上,一场关于“AI×脑科学”的科技前沿对谈在古香古色的隆福文化中心展开。
AI是否需要脑科学?这个争论伴随着人工智能能力的每一次跃升被反复提及。智源研究院理事长黄铁军直言:“在人们搞清智能的原理之前,可走的路线就是模仿生物智能。”他举了一个颇为生动的例子:1903年莱特兄弟发明飞机时,低速空气动力学理论尚在形成中,而高速空气动力学则要在二三十年之后才逐步成形。“飞机不如鸟灵活,但靠固定翼滑翔这一招就飞了起来。”黄铁军说,人工智能也是如此——在围绕智能的科学理论建立之前,人们参考对人脑和生物智能已知的有限知识来构造人工智能系统,是人工智能取得成功的一条重要技术路线。
“每当AI卡住的时候,大家就会想一想大脑可能是怎么工作的,把一些有用的结构拿出来,往往就实现了突破。”智源青年学者、北京大学计算机学院研究员陈国璋给出了一个比喻:动物脑有很强的先天“归纳偏置”,也就是大脑自带先天假设或偏好,例如蜘蛛生下来就会结网、蜜蜂一出生就会采蜜。而大模型和人脑的路径更为相似:新生儿要成长一到两年才会走路、跑跳,大模型也需要在大量数据中进行“后天”学习。
“脑科学的进步和人工智能的进步是交错式的,有时要等几十年才能用上。”北京师范大学心理学部教授、北京脑科学与类脑研究所研究员柳昀哲从认知科学角度谈道,脑科学对AI的帮助更多在启发层面,而非实现层面。“在近乎无限的假设空间里,帮我们找到几条可能值得尝试的路。”柳昀哲提到睡眠研究中的例子:白天和晚上大脑活动的差异很大,他们借鉴AI的对比学习方法解决了解码器迁移问题;而AI中的“唤醒睡眠算法”反过来又受睡眠认知的启发。
“人脑是亿万年间进化的产物,有很多值得学习的精妙设计。”智源学者、清华大学长聘教授于国强说。例如,人脑中的胶质细胞数目与神经元相似,并且执行了一种与神经元非常互补的计算能力。因此,也有研究者正尝试借鉴神经元之外的一些机制,探索如何让人工智能学习效率更高、能耗更小。“当AI再次遇到难关,需要解决与人类智能差距明显的难题时,大家会再一次对脑科学、神经科学投以更高的关注。”于国强表示。
人的大脑虽然效率极高,但毕竟受身体状态、感知速度等各种限制,因此,一个能辅助决策的“超级大脑”成为医学层面的刚需。谈及人工智能值得被人脑学习的地方,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常务副院长唐毅提到了高效学习、持续学习和举一反三这三方面的能力。以持续学习能力为例,从小到大,人们学过的知识不会真的消失——有些知识一时想不起来,但到了某个场合,它又能被提取出来。“大脑一直在修剪突触、更新信息,但不会把旧知识全部抹掉,这种不停学习、持续迭代与进化的能力,是人脑十分神奇的地方。”唐毅说。此外,“掌握了一个规律,就可以用到其他事情上”的这种“迁移”效应,也是当前AI大模型所欠缺的。
2024年,因在蛋白质结构预测领域的突破性贡献,谷歌DeepMind团队旗下人工智能系统AlphaFold的核心成员德米斯·哈萨比斯和约翰·江珀,与美国科学家大卫·贝克共同获得诺贝尔化学奖。为什么人工智能在蛋白质预测方面能获得如此突出的成就,在脑疾病领域却迟迟没有突破?唐毅给出了自己的判断:大脑本身太复杂了。从基因、蛋白表达,到神经元、胶质细胞,再到突触、神经环路、脑网络,最终到认知和行为,是一个层层递进的层级结构,而脑科学本身尚未彻底解析清楚这些奥秘。
于国强则从另一个角度梳理了AI反哺脑科学的四个层次:最浅层是帮助科学家写文章、查文献;第二层是分析脑科学产生的海量复杂数据;第三层是参与科学假说的生成;最深的一层,是将人工智能作为一种“实现了的智能”与生物智能进行对照,去研究这些异同本身。
上一篇:【中证快报】9月2日中证投资资讯
下一篇: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