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lop，成为很多排行榜的年度词语。这个词直译为泥浆或者泔水，这里指的是人工智能大量生产的低质量数字内容。它直指AI内容的廉价感：人工智能的确又快又多地生产内容，但大多是营养匮乏的数字垃圾。

中文互联网还有一个和泔水相对的热词，叫“细糠”。说句扎心的话，我们不是在AI时代才开始吃泔水的。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是日本动漫的巅峰，也称为赛璐珞动画时代。先在专用纸上画出线稿，复印到透明塑料片上，再涂抹色彩。每个色块的上色会精细地标注出来，人物的一个动作需要10多张赛璐珞片层叠而成。以手绘为基础，色彩细腻过渡自然，但过程繁琐极费人工。上世纪90年代初，电脑开始普及，同时富士胶卷停产赛璐珞片。动画制作迅速转向数字化，大幅降低了制作成本。此后直至当代，数字动画被认为色彩僵硬、过于硬朗，光影细节缺乏旧时代的韵味。

在唱片工业领域，上世纪90年代是华语唱片的黄金时代，滚石、华纳、宝丽金等唱片公司聚集了大量风格各异的音乐人，按旗下歌手的声线和特质量身打造专辑。当年的红歌词、曲、意俱佳。后来，磁带、CD等介质相继退场，免费的线上流媒体音乐取而代之。这门生意变了。歌手只要出一两首红歌，接着打造个人IP，通过商演不断强化知名度。歌作为内容的重要性逐渐弱化，重要的是占领新兴媒体阵地，通过吸粉、代言、开演唱会都能赚钱。

回顾我们失去那些细糠的过程，生产力无疑是极大地进步了，但审美总会让位于降成本、赚快钱。今天的AI也是如此。比如，“老钱”迪士尼已与大模型Sora联手——在增长见顶的世代，大家都在比拼谁能占领用户时长更多。用户在流媒体上不仅在看电影，更多时候，他们需要的是一种背景音或视听觉伴随。

赫胥黎的反乌托邦小说《美丽新世界》这样描绘未来：科技大幅进步，政治和人文都成为了经济利益的附庸。书中的经济运转将人的感官欲望和情绪刺激视为最好的围猎对象。在所有关于人类处境的思辨中，都提及对经济权力或曰资本权力扩张的警惕。西方社会曾将神学视为权威，后来又推崇人的理性至上，到了今天仍不免于“数字泔水”。在飞速发展的中国，我们致力于实现中国式现代化，更应该高扬文化自信的凝聚力，在科技进步的同时守望人性与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