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澎湃新闻
3月,去合肥调研了工业机器人和光电两个产业。与企业不约而同探讨到两个问题。
其一,对技术的探索,是否需要达到人类的极限,以“伟大”为目标。
极高的技术眼光和技术追求对研发人员而言,是崇高情结。但从大多数企业的现实选择来看,技术,不需要每一次都达到人类的极限。即使拥有前沿技术的企业,也普遍并不认为,自己是在无人区探索。
他们更多将自己定位为变异物种的培育者,而非新物种的定义者;作为已有生产力的提升部分,而不自认为是独立分子。
“不把追求技术最前沿,作为第一目标,更多关注的是,为市场最大化创造价值。第一次工业革命至今,人类文明一直在做的事,就是提高生产力。从早期的蒸汽机到有了电力系统,到智能控制,再到今天的泛化模型,技术在提升,而生产力发展的方向没有间断。”
企业务实是因为,技术的上限,往往不是由研发人员的想象力决定的,而是由企业的续航能力决定的。
因此,更重要的是,攀登珠峰时能沿途下蛋。
“作为企业的研发人员,不能死死盯着一个技术高度,而是要在追求技术高度时,不断产生商业成果,才能让企业循环发展下来,也才具备不断追求更高技术的可能性和现实条件。”
这就需要快速理解目标和行业的真实需求,有能力把需求概念变成产品、方案,并快速让这套方案在市场试错,获得客户反馈后不断修正。成长、成熟,逐渐滚动起来实现规模增长。
对大多科创企业来说,真正日思夜想的,可能不是这项新技术有多么领先,而是以技术为核心去适配使用场景,或以场景为牵引来钻研技术。更多会将重心放在社会价值、生产力的提升上。
从这个角度看,信心来自于,市场主体能够不断解决问题,提升社会的生产力、创造社会价值,从而获取自身发展的空间。而非仅仅沉浸于大概率束之高阁的美妙幻想。
其二,产业集群的真正价值,体现在哪里。
不少企业创业初期,是“拿着锤子找钉子”,手握技术,但如何能被市场买单、成为解决方案,这中间隔着鸿沟,鸿沟里填着大量“真实的问题”。
当客户只有一两家时,看到的问题永远是个例。而当周围聚集了几十家不同行业、不同规模、不同工艺水平的制造企业时,能看到的就是“规律”。异常,不是实验室能穷尽模拟出来的,只能在真实的产业集群里“碰”到。
产业集群的本质,是为新兴企业提供现实异常密度极高的训练场。将大量异质的、复杂的、动态的工业问题,高度浓缩在一个地理空间内。在这里,技术不是被“研发”出来的,而是被“逼”出来的。
在合肥,采访的一家工业机器人龙头企业说,订单忙不过来,会把“小订单推荐给同行”,是因为产业集群已经发育出了足够的“生态位宽度”。有专门做标准品的企业,也有做非标集成的企业,还有做通用平台的赋能者。生态位的分化,让企业不需要什么都要做、什么都要赢。可以找到自己最擅长的“窄口”,做深、做透,通过协同,完成对客户的交付。
从这个角度说,信心来自于对良性生态的识别和选择,从而获得相互的滋养和增长。
澎湃新闻记者 彭艳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