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有一份全球创业生态排名悄悄在网上流传,美国拿了254分,中国只有26.9分,分差将近十倍。发布这份榜单的,是一家叫StartupBlink的瑞士研究平台,数据覆盖全球110多个国家、1400多座城市。
排名一出,中文互联网吵翻了。但真正值得讨论的,不是中国有没有被低估,而是这把尺子,究竟在量什么。
数字对不上的时候,先别急着骂
先看几个数字,摆在一起挺有意思的。
中国这次拿了第13名,排在澳大利亚后面。但与此同时,北京在城市单项排名里挤进了全球前五,上海第七,深圳第十七——四个中国城市全部进了全球五十强。你说奇不奇怪?城市排得比人家波士顿还靠前,国家却排在澳大利亚后头。
再看独角兽。中国现在有三百多家独角兽企业,全球占比大概是四分之一,仅次于美国的六百多家。两国独角兽数量大概是一比二的关系,但总分差了将近十倍。这个比例,怎么算都对不上。
然后是增长速度。今年中国创业生态的年增长率将近46%,美国只有不到20%,是top20国家里增长最慢的。也就是说,增速是美国的两倍多,分数却只有人家的零头。
当然,分数这个东西本来就是综合指标,不能光看增速。但问题在于,把产业实力拿出来单看,更难自圆其说。
宁德时代占了全球动力电池将近四成的份额,它的客户是特斯拉、宝马、奔驰。比亚迪去年卖出去的新能源车超过四百万辆,第一次在销量上压过了特斯拉。大疆的消费级无人机垄断了全球九成以上的市场,连美国本土的竞争对手都承认,在飞控技术上根本没得比。
这几家公司,随便拿出哪一个,放在任何一个行业排名里,都是妥妥的"科技领导者"。但在这份榜单里,它们所在的中国生态系统只值26.9分。
所以问题就来了——不是中国的科技不行,是这把尺子有问题。
这把尺子,它量的根本不是科技
StartupBlink的评分由三个部分构成,大致上是数量、质量、商业环境各占三分之一。听起来很公平,但每一块里面藏的细节,说出来让人哭笑不得。
先说数量。这个榜单的底层数据,很大程度上来自一个叫Crunchbase的美国数据库。美国国家经济研究局曾经有学者专门研究过这个平台,结论是:对中国企业的数据覆盖极低。
原因很简单——Crunchbase主要靠英文新闻稿、英文媒体报道来采集信息,而中国企业融资,很多是人民币基金投的,消息只发在中文媒体上,甚至压根不公开。
中国现在的创投市场,美元基金的份额已经从几年前的六成跌到了不足三成,剩下七成多全是人民币基金。这笔钱,在Crunchbase里基本上是透明的——不是真的透明,是透明得像不存在。
再看质量维度。其中有一条叫"跨国科技公司的研发中心数量"。谷歌2019年关了北京的AI研究中心,苹果在中国主要做供应链管理,Meta根本没有中国业务。
而新加坡,谷歌亚太总部在那,微软区域总部在那,AWS亚太也在那。分数不一样,但这个"不一样"的原因,是地缘政治,不是科技能力。
然后是商业环境,这一块最有意思。评分指标里包括了PayPal和Stripe的可用性、英语熟练度、"互联网自由度"——最后这条用的是美国Freedom House的评级数据。
支付宝月活将近14亿,微信支付覆盖中国90%以上的交易场景,技术上全球领先。但在这套体系里,它们不算数,会用PayPal才算数。中国开发者可能是全球第二大开发者社区,但因为Meetup.com在中国访问不稳定,线下活动统计为零。
现在来说最好笑的部分——爱沙尼亚。
这个国家排名第十四,被全世界称为"数字国家",有著名的电子居民计划,政府服务全在线。听起来是数字主权的典范对吧?但根据爱沙尼亚政府自己的网络安全评估,它的e-Residency系统和税务系统,底层服务器就跑在亚马逊AWS的法兰克福机房里。
新加坡排名第四,九成以上的本土初创企业用的是AWS、Azure或者谷歌云的境外服务器,自己的云服务市场份额不到一成。
所以"开放"的意思,在这份榜单里是:你把数据放到美国公司的服务器上,你就是开放的,你就得高分。中国说数据不能随便出境,得备案审查,你就是封闭的,你就扣分。
这不是在评估谁更有创新能力,这是在评估谁更愿意加入以美国为中心的数字秩序。
两本账,没有对错,只有立场
说到这,可能有人会想——那中国把数据放开不就好了?
问题在于,这道选择题,爱沙尼亚和新加坡有资格选,中国没有。
爱沙尼亚130万人,新加坡590万人,本国市场根本养不活一家科技公司,从第一天起就必须面向全球,必须用全球通用的工具栈,必须接入美国的资本和数据生态。
对它们来说,"放弃数据主权"换取"全球兼容性"是唯一的活法。StartupBlink自己的方法论博客里就写着,小市场逼出全球化,这是它对创业成功的基本定义。
但中国是14亿人的单一市场,美团、滴滴、拼多多可以在本土做到千亿级营收,根本不需要第一天就出海。这种模式在榜单里被定性为"内向型",被扣分。大市场反而成了罪状。
更深的分歧,其实是估值逻辑。
OpenAI一年亏五十亿美元,但市值三千亿,因为市场相信它有一天会成为AI时代的"操作系统",可以向全球用户收"AI税"。宁德时代一年赚几百亿人民币,但市值只有OpenAI的零头左右,因为制造业的钱是真实的钱,而真实的钱,在硅谷估值体系里反而不性感。
软件的估值逻辑是"控制未来",硬件的估值逻辑是"服务当下"。 同样一百亿美元营收,前者值五千亿,后者值一百五十亿。这个范式直接嵌进了独角兽评分,中国的硬科技企业在账面上永远吃亏。
有意思的是,哈佛商学院今年有一份研究,专门追踪了被美国制裁后的中国企业。结论是,被断供的那些公司,研发支出反而涨了将近一半,专利产出增长超过四成。
被掐脖子,反而逼出了更多创新。这个数据放在StartupBlink的框架里,大概率还是会被扣分,因为这些专利大多是中文发表的,用中国标准申请的。
TikTok注册在开曼群岛,总部在新加坡,服务器在美国,但美国国会认它是中国公司,要求强制剥离;Shein总部迁到新加坡,创始人在广东开论坛说"供应链全靠广东",结果上市计划被中国证监会拦下,因为算中国企业。
想用新加坡壳子绕开这个游戏?东西两头都不认你。
所以最后这个问题,其实不是"这份榜单准不准"。准不准是技术问题,有标准答案。但背后的问题是:全球科技秩序里,谁有权定义"好的创业生态长什么样"?
西方那本账,量的是数字流动有多顺畅、数据开放得有多彻底、跟硅谷生态接得多深。中国这本账,量的是电池能不能装进每一辆电动车、飞控系统能不能甩开对手三个身位、一条供应链能不能从矿石做到整车。
两本账都在涨,只是没有在同一张报表上。26.9分这个数字,只是说明两套体系现在还不说同一种语言,并不代表其中一个不存在。